首页
中华诗词
中华散文
作家简介
诗文鉴赏
成语词典
楹联荟萃
古代蒙学
诗文导读
诗文论坛
 
 
 
 
你所在的位置:古代诗文的鉴赏方法>汉赋的铺张扬厉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【汉赋的铺张扬厉】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龚克昌

  在中国文学史上,大概没有一种文学体裁、一个时代的主要文学作品,象汉赋那样引起人们长期、广泛的争论了。大约从她问世之后不久,这场争论就展开了。这从司马迁为司马相如赋辩护(见《史记·司马相如列传赞》)和汉宣帝对汉赋的充分肯定(见《汉书·王褒传》)即可看出。直到今天,这个争论仍远没有停止。

  那么,人们对汉赋的评价,存在哪些不同的看法呢?从主要方面来讲:在思想内容方面,有所谓「歌功颂德」问题,「劝百讽一」、「劝而不止」问题等等;在艺术形式方面,有所谓「虚辞滥说」问题,「铺张扬厉」、「板重堆砌」、「丽靡之辞」问题等等。而在艺术形式方面的这几个问题,虽各有自己的特定内容,但它们之间并不能截然分开,而是相互联系的。如这里所要讨论的「铺张扬厉」问题,实际上也把「虚辞滥说」和「板重堆砌」、「丽靡之辞」等等的部分内容包括进去。因为所谓「铺张」,就是敷陈其事;所谓「扬厉」,就是发扬光大。也就是说,赋家对他们所要描写的对象,要进行尽情地敷陈渲染,粉饰夸张,这里面就含有「虚辞滥说」、「板重堆砌」、「丽靡之辞」的成份。如果这个问题能够取得比较一致的意见,那么其他几个问题也就有解决的希望了。

  汉赋的铺张扬厉,表现在各个方面,从微观到宏观,从精神到物质,无所不在。其主要特征,表面上似乎可以借用所谓「高、大、全」三个字来概括。如赋家描绘楼台亭阁、山岭峰峦,总是尽量渲染其高峻;叙写皇宫帝苑,疆域国界,总要铺陈其辽阔广大;赋家笔下的「草区禽族」,货物财宝,也无不夸示其品类繁多,应有尽有,十分齐全。但如果以为汉赋的铺张扬厉只是追求高、大、全,满足于表现高、大、全,或如有些人提出的「汉赋以『大』为美」,那就未免流于皮相之见了。其实,汉赋画面的「高、大、全」,只是其表面现象;它的精神实质,却是蕴藏于其中的雄奇、瑰丽、美妙的风韵和气势。正如刘熙载在《赋概》中所说的:「赋取乎丽,而丽非奇不显,是故赋不厌奇。」

  一、有关写楼台亭阁之高的。如扬雄笔下甘泉宫里的通天台:「洪台崛其独出兮,桎(至)北极之嶟柍;列宿迺施于上荣(屋翼)兮,日月纔经于柍桭(半檐);雷鬱律(雷声)于岩窔兮,电鯈忽(疾貌)于墙藩(篱);鬼魅不能自逮(及)兮,半长途而下颠(坠);历倒景(指日影从下面照上来)而绝(度)飞梁(浮道之桥)兮,浮蠛蠓(尘气)而撇(拂)天。」(《甘泉赋》)作家如果只想单纯表现通天台的高,用类似赋中说过的「直峣峣以造天兮,厥高庆而不少弥度」这样的话就可以了,但作者之意显然不在于此,作者所着意表现的是通天台的雄奇、险峻、瑰丽,所以才生出了众星宿环绕在它的周围檐间,日月的光线从下面反射上来,雷电交作于其墙根等人间奇观,和鬼神都不能攀升顶点,爬到半途就纷纷跌下来的令人胆寒的险象。整段文字给人带来的是惊奇、是畏惧,要使读者的神经始终处在紧张亢奋之中,这绝不仅是单纯的「高」所能达到的效果。刘勰在《文心雕龙·夸饰篇》说:「自宋玉、景差,夸饰始盛,相如凭风,诡滥愈甚。……及扬雄《甘泉》,酌其余波,……言峻极则颠坠于鬼神,……」看出扬雄的铺张扬厉是有所师承而又有发展的,一代超过一代。这也正是赋家追求铺张扬厉的见证。

  二、有关写苑囿广大的。如司马相如《天子游猎赋》(即所谓《子虚赋》与《上林赋》)写楚王狩猎的场所:「臣闻楚有七泽,尝见其一,未睹其余也。臣之所见,盖特其小小者耳,名曰云梦。云梦者,方九百里,其中有山焉,其山则盤纡岪鬱,……其西则有涌泉清池,……其中则有神黾蛟鼉,……。其北则有阴林,……其上则有鹓

  三,有关写「全」的,我们举张衡的《南都赋》为例,这篇赋简直与他的《二京赋》创长篇的极轨一样,成为「全」的典型。请看:「其宝利珍怪,则金彩玉璞,隋珠夜光,铜锡铅鍇,垩赭流黄,绿碧紫英,……其水则有蠳黾鸣蛇,潜龙伏螭,鱏鱣鰅鳙,鼋鼍鲛

  总而言之,汉赋作者绝不是单纯刻板地描写高大全,而是以满腔的激情,如数家珍地向人们夸耀眼前的一切,展现出一幅雄奇秀美、富丽堂皇、蒸蒸日上的生活图景,传达出时代的脉搏。所以汉赋的许多篇章才为时人所激赏。如汉武帝就很醉心于司马相如的《子虚赋》,懊悔生不同时,后知相如正是自己的子民,便马上把他请来,让他写《天子游猎赋》,并把他留在身边,专门写赋(见《史记·司马相如传》)。汉宣帝也很喜欢赋,他说:「今世俗犹皆以此虞(娱)说(悦)耳目。」他的太子生病了,马上请来辞赋家王褒等,让他们「朝夕诵读奇文及所自造作」,直至「(太子)疾平复乃归」。「太子喜褒所为《甘泉》及《洞箫颂(赋)》,令后宫贵人左右皆诵读之。」(见《汉书·王褒传》)大概也正是基于这种认识的扩张,枚乘才写《七发》,企图给楚太子治病,给所有同类人治病──治思想病,治政治病。

  汉赋铺张扬丽的特色,也不是一成不变的,而是一直处在发展变化之中,其总的趋势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日益加剧。这从篇幅越写越长即可约略看出。如汉初贾谊的《鹏鸟赋》,只有500来字;稍后的枚乘《七发》,便发展到2300多字;再后的司马相如《天子游猎赋》,更扩充到3500字。东汉又继续发展,东汉前期的班固《两都赋》是4300字,东汉后期的张衡《二京赋》,便猛增至7700多字,破两汉长篇的纪录。篇幅的加长,正是进一步铺张扬厉的结果。在这里,如果我们将枚乘《七发》的写琴,与宣帝时王褒《洞箫赋》的写洞箫、后汉顺帝时马融《长笛赋》的写长笛作一对比,就能更清楚地看清汉赋铺张扬厉的轨迹。因为他们之间有明显的承继关系。正如马融在《长笛赋·序》里所说的,他写《长笛赋》是「追慕王子渊(即王褒)、枚乘、刘伯康(即刘玄、其作品《簧赋》已佚)、傅武仲(即傅毅,其作品《琴赋》仅存残篇)等箫、琴、笙颂,唯笛独无,故聊复备畋,作《长笛赋》。」事实也确是如此,在《七发》中,写琴声引起周围的反应的只有六句:「飞鸟闻之,翕翼而不能去;野兽闻之,垂耳而不能行;蚑蟜蝼蚁闻之,柱喙而不能行。」但到《洞箫赋》就大加扩展了,赋先把洞箫声音的美妙变幻形容一番:什么若慈父、似孝子、如壮士、象君子等等,接着说:「故贪饕者听之而廉隅兮,狼戾者闻之而不怼;刚毅彊……」

  类似上述这种铺张扬丽的写法,也同样存在于对其他内容的描写之中,如描述大汉帝国的强盛,王朝天子的崇高,帝王出猎队伍的盛大,帝都形势的雄伟和市场的繁华,歌舞杂技的精妙等等。同时也存在于抒情赋之中,如严忌的《哀时命》、东方朔的《七谏》、刘向的《九叹》、刘歆的《遂初赋》、冯衍的《显志赋》、班固的《幽通赋》、张衡的《思玄赋》等等,也同样具有铺张扬厉的倾向。

  至于产生汉赋铺张扬厉的原因,首先还是应该到现实生活中去寻找,正是统一、富饶、先进、强盛的大汉帝国给汉赋的铺张扬厉提供了物质基础。正如刘熙载所说的,「赋起于情事杂沓,诗不能驭,故为赋以铺陈之。」这就是说,是「情事杂沓」自然导致了赋的铺陈。其次的一个原因是时人心理活动的泄露。汉赋作家大都是统治阶级的上层人物或帝王的御用文人(参见班固《两都赋·序》),他们往往为眼前的升平景象所陶醉,而他们写赋的目的又主要是为了歌功颂德,自然要对现实生活尽情地铺陈和眩曜了。《史记·高祖本记》曾记载一个故事:萧何造未央宫,因过份奢华而受到刘邦的指责,萧何辩解说:「非壮丽无以重威,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。」这话很符合汉代上层人物的心理状态,他们就是要以「壮丽」来显示自己的威严,就是企图使后人无法超过自己。许许多多汉赋作家耗尽毕生心血,构筑长篇巨著,篇幅写得一人比一人长,也正是「无令后世有以加也」这种心理状态的反映。

  其三是明显地受到以屈原的作品为代表的楚辞的影响。屈原的《离骚》、《天问》、《招魂》都是极其铺张的,它们都几乎无例外地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写到天上地下。汉赋也正是如此。如张衡《思玄赋》的主人公,因忠而见疑,贤而被弃,就听从文王的劝告而漫游「八荒」。他时而「南指」,时而「西嬉」,时而「东驰」,时而「北度」,随后是「瞻昆仑」,「登阆风」,「叫帝阍」,「观天外」,最后又是「据开阳而頫眡兮,临旧兮之暗蔼……魂眷眷而屡顾兮,马倚辀而徘徊」,又是「降天途」,「反常闾」,回到老地方,简直步《离骚》的后尘。刘熙载《艺概·赋概》记载的一个故事也正好说明这一点:「(宋)姚铉令夏竦为《水赋》,限以万字,竦作三千,铉怒不视,曰:『汝何不于水之前后左右广言之,』竦益得六千字。」所以刘熙载总结说:「赋兼叙列二法:列者,一左一右,横义也;叙者,一先一后,竖义也。」这里不仅总结了赋的作法,而且实际上也概括了楚辞的某种倾向。

  至于汉赋铺张扬厉造成的弊端,如堆砌、呆板,「当类书郡志读」(袁枚《随园诗话》语),导致兴味索然,等等,人们早已讲过,这里就不再赘述了。

【出处】:
古诗文鉴赏方法




本站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,如有侵权之处请告知我们,我们将立即更正。

版权所有:©中华文苑博览工作室

E-mail:zhwybl@163.com

Free Sitemap Generator